Wednesday, November 28, 2007

大建筑

以中国人的纯朴,很少有人会把城市里的大建筑和自己的生活功利性地联系起来,更少人会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在某种程度上真实地“拥有”那些庞然大物;大多数人只有机会享受些虚幻的自豪-“我们有了世界第一X的XX”-城市是属于富人的,穷人看看热闹也好-这至少从老北京的人力车夫炫耀紫禁城那时候就这样了。

“‘千万不要(以为)一座宫殿只是一个建筑!’芒福德说城市的外表形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城市生活,不仅在趣味上,而是在价值观上,他把这种城市建设理念称为巴洛克思想观念,……”

在一篇讲北京建筑的文章里看到这句话。“城市的外表形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城市生活”,我觉得很对。如果说北京这些大建筑的目的就是为了加大这种市民和城市间的距离,强化市民这种虚幻的自豪,的话,那么这些设计真是太成功了。

Sunday, November 25, 2007

几本书 (之三)

《空谷幽兰-寻访当代中国隐士》是朋友推荐的,又是一本从西往东看过来的书。

作者比尔·波特是个美国汉学家,“通过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亲身探访隐居在终南山等地的中国现代隐士,引出了中国隐逸文化及其传统的产生和发展的历史,并将其与他正在采访的现状相对照,表达了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高度赞叹和向往、怀恋,并写岀了他所看到的中国未来发展的希望。”-这个想法是不错的,我读之前也很期望看到一些不为今人、常人(比如我)所知的东西-可惜没有。

在我看来,作者似乎偷换了“隐士”的概念,在前言里写到“在中国,我发现隐士往往是社会的精英,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这话说得也并不错,至少符合多数中国人对(古代)隐士的认识,可是作者在书中所写到的中国当代隐士们,遗憾的是,没有一个符合这个条件。作者混淆了“隐士”和“出家人”这两个概念,隐士的确常读佛、修道,但不过是同喝茶、饮酒、作诗一样的雅趣而已,一般并不出家住在道观里;出家人也的确喜独处,居深山,但很少会进入精英阶层。中国隐士常于出世入世之间,个中微妙不足与外(国)人道也。再退一步讲,如果出世之心是判断隐士的唯一标准的话,那也就不必拘泥于终南山那些地方了,“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的道理不知道么?

《活动变人形》很久以前读过,印象深刻,这次又买了一本。这大约是王蒙最痛苦,也最有力量的小说了。

近现代的中西方文化的冲突是不对称的:西方作为先进者和胜利者,心态从容,关心的多是趣味,比如比尔·波特和《活动变人形》里的那个汉学家史福冈;东方作为落后者和失败者,心境焦虑,体会的多是屈辱,比如小说的主人公倪吾诚:以中国传统社会、家庭的刻薄、世俗和冷酷,最痛苦的莫过于知道体面的、有尊严的生活的存在却无力(这个“力”常包括能力和毅力)实现了。其中的可恨、可鄙、可怜、可笑、可耻、可悲、可羞、可恶之处更不足与外(国)人道也。

Saturday, November 24, 2007

几本书 (之二)

《停滞的帝国-两个世界的撞击》前面提过了。这算是一本从西方往东方看的书,当然我看的过程又成了从东往西看从西往东看的过程。西方人看中国人有两种极端的看法,一种以黑格尔为代表;一种以伏尔泰为代表。听上去是后者顺耳,但我相信是前者要有益健康得多。

摘抄几段:

以我们欧洲人的准则来判断中国,没有比这更能使人犯错误的了。-马夏尔尼勋爵(1794年)

中华帝国是一个神权政治专制国家。家长制政体是其基础;为首的是父亲,他也控制着个人的思想。这个暴君通过许多等级领导着一个组织成系统的政府。(……)个人在精神上没有个性。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黑格尔(1822年)
  

要批驳黑格尔关于中国处于停滞不变状态的观点很容易……然而,黑格尔是对的。-艾蒂安·巴拉兹(1968年)


像布兰维利埃这样的自命不凡之士则讥讽说:“中国人不能得到神的启示,因此他们是瞎子。但是千年以来,他们的无知并没有剥夺掉他们这些令人赞叹的长处:富裕,工艺,研究,平静,安全。”


贝克莱认为孔子的思想只是些简单化的教条,与基督的教导无法相比。笛福揭露了这个“竟敢声称可以自给自足,而把勇敢的英国商人视为不受欢迎的蛮夷”的民族。马戛尔尼是否也读过他们的文章呢?反正地读过当时伟大的思想家中唯一坚持不懈地反对亲中国浪潮的孟德斯鸠的文章。后者主要是从耶稣会士富凯那里了解的情况(富凯口头上批评了他的同事写的文章)。他还指责耶稣会由于轻信而犯了错误:“我从来都说中国人不像《耶稣会士书简集》里说的那样诚实。”


哲学家还中毒则更不可原谅。然而伏尔泰本人最终摆脱了他自己对中国的奇怪想法,也像孟德斯鸠一样——如果不是更甚的话——批评起中国来。零零碎碎的几个句子说明了这一点。1755年:“我们吃尽千辛万苦到了中国,但中国人并不知道我们比他们优越的多。”16年后,他又揭露了中国文字的弱点:“印刷一首诗需要几年的时间,而中国人假如愿意用其他民族的字母的话,只要二天便可以印好了。”最后中国科学被贬成是经验主义的:“中国人在1500年前便发明了火药,对此我并不感到吃惊,他们的土地到处都是硝石。”

中国人很久以来便侨居国外:中国人成批来到巴达维亚,寻找生财之道。在城市里他们是办事员,经纪人或零售商。在乡下,他们做佃农,耕种者或仆人。什么工作他们都不会讨厌,甚至连种植甘蔗这种给黑奴干的活他们都干。许多人做大买卖发了财。中国本土所采取的一切措施都不鼓励他们发挥这种才能。从1793年到1978年,这种倾向十分严重。他们的人数和取得的成功让人恐惧。东印度荷兰公司于1740年听到反叛的传闻便组织了对中国人的大屠杀。2万到3万人丧生:几个小时内10 个圣巴托罗缪惨案。“荷兰方面否认这次暴行,公司董事们深恐因此得罪中国皇帝”。他会不会对公司在广州的买卖——甚至对他们的人——进行报复呢?他们派了使团说明事由并对这一极端措施道了歉。意想不到的好事:皇帝毫不介意地让人答复说:“我对于这些贪图发财远离祖国,舍弃自己祖宗坟墓的不肖臣民并无丝毫的关怀!”


当法律不准一个公民离开自己偶然出生的那块国土时,这个法律的含义是很明显的:这个国家管理得如此糟糕以致我们禁止任何人出境,免得所有的人都移居国外。-伏尔泰(1764年)


托马斯和家庭教师一路闲逛。这位先生也给我们留下了他对广州这个“集市”的印象:“他们把所有在欧洲制造的产品模仿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从各种家具、工具、银餐具等器皿直至箱包。所有这些仿制品的工艺与英国制造的一样好,而价格要便宜得多。”在欧洲市场上出现过仿造中国的假古物,现在轮到中国来仿造欧洲的新产品了。
  

“在广州,浆洗内衣的技术非常好,而且比欧洲任何一个首都的洗染店的价格都便宜。”中国洗染店已经有了使他们日后征服加利福尼亚的名声了。”“只要不受骗上当,总是有好生意可做的。”因为“中国人认为对洋人不老实是机灵的表现。”这些讨厌的中国人把诈骗提高到一门艺术的位置:“很少有欧洲人没有遭受过这方面的教训。”可以猜想赫脱南并不属于那些“幸运的少数人”(happy few)之列。

Thursday, November 22, 2007

几本书 (之一)

去东洛杉矶要走十号公路。快出市区时十号公路向北拐了一个弯,右手处出现了南北向的五号公路,再向东走需要穿过几条车道一直开到最右面,然后再拐出去。这一段路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我虽说经常走,可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能把来和回时看到的景象在脑子里揉在一起,每次经过都会琢磨:这里是反方向的哪里啊?想不清楚觉得别扭。

后来有了个想法:再有这种感觉就在同一地点拍两张照片,一张从南往北看;一张相反,从北往南看。对着这样的照片多看几遍,动动脑子来回印证,不行再动用google地图,总会弄明白的-其实也的确是这样。

类似的照片可以拍很多:比如从家门口看远处的楼和从那座楼看家;比如从办公室看好莱坞山和从好莱坞山看办公楼;比如从岸边看岛和从岛上看岸边,比如从体育场看台看场内和从场内看看台,……,总之场景甲中的一个位置正是场景乙的观察点,反之亦然-拍这样的照片有没有别的意义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好玩,而且会给我一种“把事情弄明白了”的愉快。

想起这些是因为最近读的几本书。这些书大多是在济南买的-在北京的几天没能安排出时间去正经书店,只是在机场挑了一两本。我看中文书一向只基于兴趣:觉得什么有意思就看看什么,没有什么明确的主题。可是有天忽然意识到:这次买的几本书都有一点像那种照片-其中趣味大多是由于视角变化造成的。

《匈奴史稿》,陈序经著。机场书店买的,飞机起飞前看完了,不过不是因为书薄或者是我读得快,而是北京那天大雾,我在机场足足等了十二个小时。其他的书都托运了,幸亏还有这一本。书本身也的确好读,因为关于匈奴的史料也就那些-遗迹没有,文物缺乏,文字没有,语言早已失传-只能依靠中国和西方的那些残缺不全,辗转相传,有时还互相矛盾的记载。一个如此古老、重要的民族,我们现在只能从东方远远地看过去,再从西方远远地看过去,它自己的视角永远地消失了。

不过我的一个模糊印象确认了:北匈奴最终的确是定居在了现在的匈牙利;“匈牙利”里的这个“匈(hun)”字也正是指的匈奴。凑巧的是,这一点后来不久就被人提起了。回美国后的第二周,在一个会上和C先生吃午饭闲聊,C先生是个医学博士,入伍后在伊拉克脊柱受过伤,现在为政府做一些和基础研究有关的工作。C先生小时候住在一个中西部城市的贫民区附近,周围都些欧洲移民的小聚居地,“光圣诞节就有五六种”。这样的环境下,C先生一度会说接近十种语言:法语,德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瑞典语,挪威语,波兰语,葡萄牙语……。

“不过这也没有听上去那么难,很多语言相差不多”,C先生说,“就是匈牙利语最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我问。

“嗯,匈牙利语听上去不像是欧洲语言,我一直不能区分它和朝鲜语。”

像朝鲜语?有意思,我想,那里面一定还残存着匈奴的古音吧,有机会一定要听听。当时的,史诗一般的迁徙现在是没有详细记载了,可是雪泥鸿爪般的的痕迹也许还在?我不知道,可是很好奇。

Wednesday, November 21, 2007

克罗地亚-英格兰

一只二流球队最怕的就是被捧成了一流,更可怕的是连自己都相信了。看看历史,谁都明白英格兰输给东欧队不是什么冷门,有什么好遗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