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28, 2011

说说啤酒(二版)

偷懒的那后半段用过了,重写了几段。抄袭自己是可以的,抄袭两次给同一个人就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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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一个好酒的人。二十多年酒龄下来,无论是数,还是量,啤酒都是没有争议的第一位。但是要我写一篇关于啤酒的命题作文,还真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关于啤酒的历史、种类、酿造方法,零零碎碎的也知道一些;世界各地的啤酒,也算喝过不少,大品牌粗粗一算该有上百种,小种类还得再乘上个三四倍——不过这个并没有听上去显得那么多。先说说人人都喝过的吧:是济南人的话都喝过趵突泉、青岛、北冰洋、崂山;去北京不可能没喝过燕京、普京;在合肥读过书的都知道珠江、廉泉、圣泉,那个圣泉啤酒好像是蚌埠产的,主要特点是天一热就会爆炸。寝室里放一捆,晚上回来就会发现少了一两瓶,找找看,酒是不见了,瓶子的遗迹还在,碎片在上铺呢。后来到美国读书,青岛一级的大陆货也不少,米勒(Miller)、百威(Budweiser)、蓝带(Blue Ribbon)、三姆(Samuel Adams),国外的大路货有喜力(Heineken)、贝克(Beck’s)、纽卡斯尔(New Castle)、克罗纳(Corona),去酒吧的话一般都会有吉尼斯(Guinness)、斯带拉(Stella Artois)、豪格登(Hoegaarden)……这已经二十种了,而且还没有说到一种可以拿出来吹一吹的呢。

喝过一些奇特的。那年去科罗拉多的Fort Collins,尝过一种辣椒味的啤酒。Fort Collins在落基山脚下,那里水源好,昼夜温差大,适合啤酒花生长,很有几家小啤酒厂(microbrewery),其中最有名的是新比利时啤酒厂(New Belgium Brewing Company)。朋友推荐之下喝了一扎,感觉有点像先吃了一盘辣椒炒肉丝,再喝啤酒之后又打了一个酒嗝。

也喝过名字怪的。圣地亚哥有个石头啤酒厂(Stone Brewery),应该算是南加州最好的啤酒厂了。它有一种叫做“傲慢的杂种(Arrogant Bastard)”的浓啤酒,味道很苦,啤酒花味浓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看它的自我介绍就知道了:这是一种不一般的啤酒,你多半不会喜欢。我很怀疑你有欣赏我的深度和质量的品味。——这不是找抽吗?不过人家自己叫作傲慢的杂种,又自嘲又反讽,按王小波的标准应该不用尝就是好啤酒吧。

还喝过贵的。像比利时的智美(Chimay),一瓶要十美元。那是一个老酒友的挚爱,我第一次喝智美就是在他纽约的家里。好在这种酒酒精度大,有七度,是一般啤酒的两倍多,味道也浓厚,不容易喝很多,不然的话我们两个人一顿喝足得好几百美元,我又不是成功人士,怎么能舍得。“智美”这种翻译法,我写到这里的一分钟前才上网知道,“智”、“美”这两个字来形容喝酒真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以前印象中的名字来自那个朋友,“霞妹”、“霞妹”,他老是这么叫,真亲啊,跟叫人家隔壁闺女似的。

这些先都不提罢。

我其实想说的意思是,喝酒最重要的还是跟谁一起喝,聊着什么喝,尤其是啤酒。喝红酒的讲究多了,在我看来那些讲究也不无道理。但啤酒似乎可以放松些,啤酒鉴赏家不是没有,少。董日铸所谓“浓热满三字尽茶理”,换成啤酒可以说是“沫凉足三字废酒经”。“沫”,就是泡沫要多,杀口最好,啤酒跑了气就真是那个那个啥了;“凉”不用解释,谁爱喝热啤酒啊?可想象一下盛夏的地摊上,无论什么时候的火锅边,一口脏乎乎的有机玻璃杯里的凉啤酒,几瓶拉斐也不换;“足”,量要足,这个简直有血泪的教训:跟老朋友见面,一时偷懒没买足啤酒,等过了商店营业的点,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方面老北做的最好,每次到他家聊天,不管多晚,家里有多少储备,他都会到楼下再拎上一二十瓶啤酒上来——“先喝着呗,剩下的下次喝”。剩?其实是不太剩的下的。

对了,还忘了一条最不该忘,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会忘的:那就是啤酒、啤酒,里面还是应该有酒精的啊——这几年回家喝酒感触最深的就是这个。〇五年夏天回去,有天晚上看完演唱会和当歌手的朋友们吃饭,老北、大胃、张老板、小毛、小霞他们,都是故人。记得好像是在洛源大街上的一家馆子,菜做得很不错:合口味,味道足,分量大。有一道是号称可以撑死老爷子的鲶鱼炖茄子,热腾腾满当当的一大铁锅。那年夏天可真热啊,白天没处躲没处藏的,正午的时候让人有自暴自弃出去跑步的冲动。到饭馆已经是十一二点了,还是热。房间里还好,有开足的空调,过道就已经不行了。不过那家小饭馆的妙处是在路边,过道的窗户正对着洛源大街:凭栏一站,左有酒席一桌,朋友一伙;右有路灯两排,车流两道。如果再添上隔壁有歌女卖唱基本就是汴梁了。有好友,有好菜,有热天,得喝点啤酒吧?

“先来二十瓶。”老北说,他办事说话就是这么有余地。

上来是久违了的北冰洋。虽说那时的济南还没有被青岛啤酒一统江湖,北冰洋已经不多见了,市面上多的是趵突泉。喝吧,酒是冰好的,两大捆,开盖呯呯的:沫、凉、足三个字一字不缺。跟张老板一伙人又是多少年没见了,喝得很高兴。可是两个小时过去了,中间又添了不少酒,怎么老觉得好像是缺点什么呢?最后才恍然大悟,啤酒二字里缺了个酒字啊:这么多瓶下来,只见大家上厕所,可是行为谈吐都是愈来愈神采奕奕,北宋的好汉们千杯不醉,诀窍难道是一个“淡”字?

后来再回去发现是变本加厉了,济南啤酒全部被招安成青啤不说,酒味更是愈来愈单薄:有叫“淡爽”的,有叫“生”的,有叫“纯生”的,有叫“冰醇”的(这款听上去有点像毒品),甚至有叫“无醇”的,浪费那么多同义词干什么?一个“淡”字,不就境界全出了吗?

物质是精神的基础,我们所喝的决定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喝酒的古典年代里,好汉们比的是酒量,“剧饮千杯男儿事”;稍风雅的,讲究的是酒助文采,但量也不小,“莫使金樽空对月”;在有啤无酒的时代,见得越来越多的不过是几个胖子红着肿脸比谁小便憋得久罢了。

“酒里最重要的是酒精。这是我对酒的几个朴素认识之一。”,我曾经这么说过。

“还真是朴素啊!”,这是大胃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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